2006年5月9日 星期二

極短篇書評<家變><活著><長恨歌>

這三本書看完都有一陣子了,總是有那麼一點點的話想說。但又不足以構成一篇,原諒我的偷懶把它們擺在同一篇文章裡


<家變>

跳躍的生活片段,從父親離家開始一邊尋覓父親一邊回溯,帶領讀者於現實與記憶之間穿梭。我必須承認這本書我費了很長時間才看完。一方面是看它輕薄短小所以常帶著它在火車上,看著總是跳躍且簡短的文句,剛開始真有點不知所云,久了也逐漸喪失繼續翻閱它的念頭。不過越看到中後,才越感覺它的有趣。

你會慢慢察覺孩子在長大的過程中對父母的看法的轉變。絕對信任->提出童稚的疑問卻得到安撫式的回應->在心中默默質疑所謂的大人們->蓄積爆發。你有類似的歷程嗎?我有,所以有趣。附帶一提,本書大量使用奇異的狀聲詞與...注音文XD,雖然聽說是中文系教授都大力推薦的好書,但我淺薄的國學程度實在很難理解那些詞彙的用法呀。


<活著>


這絕對是本很易於閱讀的故事書。請容許我用故事書稱呼它,因為的確是老人在對年輕人說著自己的故事。那是個很好看的故事,沒有什麼大起大落的情緒,沒有太多繁複的枝節。老人的口吻很輕,很流暢,流暢到讓我不知不覺就看完了,就這樣看完了一個老人的大半生。


就這樣子。活著,也不過就是這麼一回事。所有的愛啊恨啊痛苦啊歡樂啊生離死別啊,也不過就是如此。余華確實厲害,只用了一句再輕描淡寫也不過的話,就輕易地讓我掉淚

<長恨歌>

以上海為背景,寫盡前上海小姐的曾經,橫跨了40年。光是鋪排上海的街道巷弄就幾乎耗盡了我閱讀的耐心,老是想著哪時候才要進故事呀?讓我趕快看到人名好不好?等到真正進故事時,舊上海的一顰一笑已經流轉在我腦中。


我老是猜想著這本書的主角到底還是女性們吧。當然主角是王綺瑤沒錯,從她的女伴以至女兒全都在書中有完整的全名。相形之下男角們要不是李主任程先生,不然便是莫名的暱稱小名。這樣也好,到底對於舊上海的記憶還是受盡滄桑的女人們較能與之相配。


還真想去上海走一遭啊,縱使我明知現在的上海絕不是我腦中的那幅模樣了

2006年5月6日 星期六

<模仿犯> 真實,就是不管多遠,都會找到路回到你身邊的



事實上這本書已經擺在我書桌上很久,久到連我弟都早我很多步看完了XD。前幾天終於一振精神要來拜讀一番,昨晚熬夜看完的結果是心理處於極度的亢奮狀態。就是這樣我才失眠的吧,一定是的。從7--11拿到它的時候純粹覺得,哇也太有份量了吧,厚實的上下兩冊共一千四百多頁,頗有值回票價之感看完之後,只能大呼過癮。

宮部美幸還真是天生寫小說的人呀。

故事的開頭從大川公園發現的女性斷手開始,陸續出現了很多行蹤不明的女性。我本以為這樁連續殺人案會鋪陳到最後跟讀者一起揭曉兇手。不料約三分之一處劇情急轉直下,兇手便已出現,還大剌剌地出現在被害人親屬身邊。

身為讀者的我只能等,等書中的人物發現兇手是誰。

所以我想這本書並不能被歸類為推理小說。因為整套故事的模式絕非你想的柯南跟金田一,帶著觀眾推理,然後在案件的最後重演犯罪現場。姑且就稱它是犯罪心理小說吧,姑且稱之。作者的野心實在太大,費心安排了42個出場人物鉅細靡遺地陳述每個角色的背景,親友關係。乍看之下我總有種:這又是誰呀的OS,但暫別急躁,現在看來瑣碎的文字情節都有它存在的必要性。太早知道兇手是誰的推理小說就不有趣了吧?所以說作者的焦點根本不在凶手是誰身上。是"心理"。犯罪者的心理,被害人家屬的心理,社會大眾的心理,警察媒體的心理。作者靈活地穿梭在每個角色之中,從他們之口吐露欲表達之事。每個書中人物都像活生生地存在著。所以我喜歡看小說啊,也很佩服寫小說的人。只用單純的文字就能讓讀者進入書中的世界。宮部美幸也很了解讀者的心理,讓讀者追著書裡的節奏跑。我不得不承認,看到某些章節時是屏息以待的,看到最精采處甚至想大聲叫好。

不過還真的是幻想比較美,電影的模仿犯我很難看得下去。老是在想這邊那邊為什麼你都沒有拍出來,那都很重要的啊!!!這麼架構龐大的書果然還是不應該改編成電影的,日劇還比較有可能....

總之,鄭重地推薦宮部美幸的模仿犯

2005年9月16日 星期五

寶寶日記0913 --- 我要做一條河

寶寶,你要去聽現場演唱會

9月5日  好朋友的大房子裡

親愛的寶寶:現場演唱會。

八個朋友,圍著大房子裡的大木頭桌,吃完肋排以後,開始說每個人去過的現場演唱會。沒有人夠老得趕上披頭四,但有人竟然聽過鮑勃‧迪倫的現場,大家讚嘆了一下。另外幾個人講起自己哭得最兇的演唱會,都不是很有名的。妮塔說起她在紐約一個荒廢劇院裡聽的那場演唱,令她有感覺的不是主角,而是半途以神秘嘉賓身份現身的、當時一個剛從牢裡放出來、因為遺傳白化症,而披著滿頭白髮的年輕女歌手。芮塔則說起一個喜歡在整場演唱會上單腳站立、瘋狂吹笛的吹笛手。“他們都只有名那幾年,後來就沒什麼人知道了,有名大概也不是太吸引他們的事吧。”

我參加過的演唱會,全場最多人的大概六萬人、最少的大概八十人。每次我都好感動、好高興。我喜歡看幾萬個人把手上噴火花的火花棒一個接一個地散布到全場都是。我喜歡在場裡擠滿快讓人窒息的熱情的時候,抽空抬頭看天上的星星。我也喜歡在小酒館裡看有的人醉著有的人吻著,聽著自己也醉了的滿頭白髮的歌手,在唱我怎麼聽都還是會流眼淚的歌。  

寶寶,我為什麼一直對電視很有戒心,是因為電視老是讓你以為,你聽過那首歌了,但其實你沒聽過;老是讓你以為你看過那個人了,但其實你沒看過;老是讓你以為你知道災難與死亡了,但其實你不知道。 

我每次在現場感動得要命的事,後來再透過電視看到的時候,根本感覺不出來是同一件事情。電視好像漁網,把有生命的都攔截在網子的那一邊,可這一邊流出來的,都只是水而已。親愛的寶寶,將來如果有你喜歡的歌手,你要想辦法去聽他們的現場演唱會,去跟其他和你一樣喜歡他的人在一起。你不知道那個歌手會有名多久,你也不知道他會願意活多久。你只能趁他還在的時候,讓他變成你回憶的一部分。

有些人的生命沒有風景,是因為他只在別人造好的、最方便的水管裡流過來流過去。你不要理那些水管,你要真的流經一個又一個風景,你才會是一條河。

──本文轉載自2005/09/13  南方都市報──

2005年9月15日 星期四

摘錄--The Unbearable Lightness of Being

沒有比較的基點,因此沒有任何辦法可以選擇何種選擇更好。我們經歷著生活中突然臨頭的一切,毫無防備,就像演員進入初排練。如果生活的第一排練便是生活本身,那生活有什麼價值呢?這就是為什麼生活像一張草圖的原因。

不,草圖還不是最確切的詞,因為草圖是某件事物的輪廓,是一幅圖畫的基礎,而我們所說的生活是一張沒有什麼目的的草圖,最終也不會成為一幅圖畫。

「Einmal ist Keinmal」,這是個德國諺語。只發生過一次的事就像壓根兒沒發生過
如果生命屬於我們只有一次,我們當然也可以說根本沒有過生命。

2005年9月10日 星期六

<地底三萬呎> 迷幻飛航



雖然覺得自己是米蟲不敢亂花錢,但還是近乎崇拜的在博客來按下了"預購"。只因為那是朱少麟。


斷斷續續地看完第一次,再以稍快的速度翻閱過第二次,終於有些明白為什麼這本書寫了五年。我必須說,無論是故事的結構性,或是文字的擺弄程度,這本書都非常地物超所值,更別說預購的優惠是79折。真是打從心底羨慕能夠如此把玩文字於股掌間的人。


姑且不論作者是否真的輕易地操縱著文字,若真是輕易也不至於要寫了五年才完成。朱少麟的書總是將我拋擲進一個沼池,不思考便無法求生,等著被書中的情節滅頂。傷心咖啡店之歌是,燕子是,地底三萬呎更是。重要的是,我不可自拔地在抽剝著這三本書的共通點。哪怕是一點點也好。


還是先講講地底三萬呎吧。故事的大架構設定很有趣,一個聚集了信用破產的人們,聚集了許多奇形怪狀的罪惡的地區....名為河城。能稱作是罪惡嗎? 我不禁有點心虛。奇妙的是作者偏偏把那些罪惡唯美化,手術刀之狼在她筆下看起來竟然成了一種莫名的誤會。像是全世界都誤會了君俠似的。


專收垃圾的帽人有一套精闢的垃圾理論,不過我的共鳴倒是不低。本來嘛,人要不是垃圾,要不就是正在變成垃圾。南晞這個小女孩,連名字聽起來都很天真,所以當她要弄死小麥時,我竟然覺得不捨。像是Finding Neverland裡強尼戴普對男孩說的那句"在過去30秒裡,你變成了大人"。為了執行辛先生的命令,為了她愛的辛先生,小女孩已不再是小女孩。對於紀蘭,純真又墮落的紀蘭,我是同意阿鐘的話的,她精心鋪排的局面,捆纏著三個人雖不是她的本意,但卻讓兩個男人欠她一輩子。有人說紀蘭和南晞其實是互相的投射,我不知為何無法認同。


君俠又是一個美麗的典型,內外在俱佳的醫學院學生,還生了一副純潔無辜的容顏,連犯罪的過程都很美,不過竟然是手術刀之狼,這樣一個在媒體被放肆擴張成的醜惡罪名。禿鷹的理論我有點不知所云,一想到他的外表就有點不想再聽他的話,身為讀者的偏心。辛先生很冷調,連自白的章節也沒有名字,從頭到尾就是小辛或辛先生。不過何妨?河城裡沒幾個人用真名。我其實不想探究為什麼辛先生在到河城之前就已經掉下懸崖這件事情,雖然我已經慢慢接受河城的一切只是他摔落之前的鏡象投射空間。果真如此嗎?辛先生你所想的河城是這樣子的嗎?


好吧劇情的敘述到此,不要再繼續破壞還沒看而可能想看的人的樂趣。


我找出了一些共同之處,在那三本書間。


朱少麟很執著於描述一些外表幾近於夢幻的美好男性。海安,龍仔,君俠卻都帶了不可忽視的缺陷和模糊的性向,海安偏激的放浪,龍仔始終被隔離在自己的世界,君俠的罪。還有純真溫柔的女性角色,素園,榮恩,紀蘭雖然這三個女生其實大不相同。素園就是溫柔,榮恩的單純卻摻雜著殘忍世故,紀蘭的墮落象徵著她已遠走。我猜測著每個作者一定都有自己慣性想要描寫的人性。


看書的過程,一些句子就這樣釘入了,再難抽離。


「不得不承認,記憶真像一把刀,削去多餘的枝節, 隱藏的訊息於是在多年後漸漸發威,越捉摸,就越覺得他尖銳。」


「我想跟著歌聲吶喊,但我發不出聲響,只有站在遠離舞台的另一端,靜默地淋著大雨 無處訴說,無人能解,有誰能夠明白,這邊境最是荒涼?」


其實我打從心底同情辛先生。是的,很同情。